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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浵世與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教授對談

王浵世與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教授對談 ~ 南華早報中文網 中國不能只有富人金融—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教授與王浵世對談 Friday, August 17, 2012 廖美香 繁華的中國都市裡隱藏著無數窮人,焦急的期待周轉求生;中國的中產階級正在急速冒起,要創業卻借貸無門;小型企業捱超高利率,國企大財團借貸則獲貴賓式歡迎;遠在深山的農村貸款誰來問暖?中國經濟規模追上全球第二位,外滙儲備世界冠軍;「借貸難」竟是國內重大的非議。兩位境外關心中國融資的銀行行長大喊:中國不能只靠富人經濟 ! 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尤努斯教授(Prof Muhammad Yunus) 以首創小額貸款聞名,在孟加拉創立格萊珉銀行,幫助婦女對抗貧窮。首位就任內地銀行行長的香港人王浵世(Eddie Wang) 於幾年前曾任職中國民生銀行,期間他已主張向中小型企業借貸,改善民生。尤努斯教授這次應Nu Skin從孟加拉來港訪問,本網站邀請王浵世專程從上海前來對談,筆者參與聯合訪談。我們將兩位銀行家的對談摘要與讀者分享,並從美國金融海嘯談起,涉獵中國金融業等問題。 尤努斯:2008年美國掀起了金融海嘯後,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。在一邊街,幾家跨國大銀行倒閉;在另一邊街,一些銀行家則很快活,依然向大財團借貸。那些銀行為何倒閉呢?主因是它們貪婪,投機作業,信奉幻想經濟(fantasy economy),在現實中卻炒賣輸光了。我們從事小額借貸業務,每分錢都是投入實體經濟(real economy)。我給您借貸,您去買一頭牛。您把牛養育成長,就是照顧了我的貸款,還貸給我,壞賬少於1%,而不是把資金用作炒賣而烟銷雲散。我認為現代金融業已死,有關機制不可行;我們有無數窮人需要養牛,但又不容易借到錢。這便是當前世界金融的癥結。 王浵世:現在中國的銀行仍在追求高端的大筆財團貸款,而不是看看基層人們的需要。上周我在上海向內地銀行界人士作了一場演講,令您傷感的是,在場發問:「王先生,您能否告訴我怎樣可以投入高端的客戶,讓我們可借出更多的錢」。這明顯是忽略了基層市場。如果叫他們捲起衣袖到山區,看看基層市場的需要,他們就說Thank you, Sir ! Not me。教授,您曾到中國提出改良窮人經濟是很好的建議,但中國政府似乎仍未有時間來面對這些層面的問題。您提倡的借貸模式須要強烈的熱情去執行,才能在中國開花結果。如果業界沒有激情,只能空談了。 尤努斯:不同層面的人民都有融資需要,政府要關愛人民。尤其是中國,作為社會主義國家,經濟不能只依賴富人,應是依賴全體不同階層的人民作為支柱,去發展整個經濟。中國需要不斷檢視和更新金融體制,而不是只是利用「資本主義體制」去建立「社會主義國家」。 都市窮人融資 紐約最新經驗 王浵世:您的鄉村借貸經驗早已聞名於世,鮮有知道您在西方大城市也做小型借貸,請談談最新的經驗,好嗎? 尤努斯: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,連紐約這個銀行之都也不願借錢給當地人,「大耳隆」上百上千厘放「貴利」四處游刄,我們成功地利用機會。在紐約辦了五個分支,專門向婦女提供借貸,由於成立銀行非常昂貴,所以用志願機構 (NGO)形式去做。我們現行標準的模式是,一旦接獲600萬元捐款,便可向4000名婦女提供貸款,四年後就可自動運轉,不會輸掉本金。自2008年1月以來,在紐約便有一萬名借款人,百分百是女性,平均貸款額是 1500美元,完全基於信任,無須簽合同,還款率高逾99%。如何做好風險管理呢?這與孟加拉的做法一樣,五人一組互相支援及激勵,每周還款,她們不用到銀行去還款,而是我們派員去收貸,這是我們一貫的原則。我們在美國其他大城市包括三藩市也提供這項服務,今年把服務擴展至汽車之城底特律。 記者:是的,香港這個大都會,都有不少港人要應急錢,到信貸公司去借錢,年利率也要20-30%。香港也存在貧窮戶,沙士期間便有到典當舖去套現買奶粉。香港有二十多萬菲律賓及印尼等外籍女傭,有時也把金飾拿去周轉電滙家鄉。可見,香港這個大都會都須要小額信貸的。 中產也要融資 記者:中國的中產人士也有借貸的迫切性嗎? 尤努斯:中國的中產階級不斷擴大。一般中產家庭收入根本不易借錢到手。中產須要自行創業,即使有能力去生產、銷售,但因缺乏資金去啟動,辦不起來。我一直提倡小額借貸,只限於100-500美元之間,但現在中國對貧困融資仍未很好地辦起來。中國的銀行也為中小企(SME)提供借貸,但實踐上多是大額借貸。雖然孟加拉及紐約的小額借貸模式未必可以直接複製給中國中產,但我們可發揮創意,看如何以一種嶄新的借貸模式滿足中產的需要。 記者:現實世界是那裡有錢賺,商人就往那裡跑的。我們該如何關切中國中產的借貸呢? 尤努斯:那就要中國先修正訂法律框架,容許貸款的金融機構可以獲取存款,掃除各種障礙,令貸款的資本更為充裕,才可開展對中產及不同層面市民的融資需要。如果只容許自籌資金作為貸款資本,那就只能做很小的借款事業。存款與貸款關係密切,如果沒有存款,只在籌得資金時才做貸款,那盤借貸業務是行不通的。 王浵世:同意教授所說利用存款做貸款較好。依賴公司自籌資金及利用存款來做貸款,確是兩回事。最簡單來說,金融機構每貸款100元,便要有x元資本支撐。如果x是10,等於說槓桿是10倍。即是說,有3000萬「存款」作為資本,就能借出3個億。如果小額貸款公司「自籌」資本來借給客戶,3000萬資本,就只能借出3000萬,沒有槓桿,生意做不大。 拆解中小企借貸難 尤努斯:王先生,您具備國際銀行經驗,又長期在內地工作,對內地中小企借貸有何看法? 王浵世:我到了民生銀行時,發現內地對中小企這片融資市場是被忽視的。事實上,中國中小企說來規模並不小,每年生意額達三、四千萬元人民幣呢。這其實並不是銀行一小塊的業務,後來我們更專注於五百萬以下人民幣的借款,我們便叫這種為微小企業,這跟教授在孟加拉實行只有100美元的小額借貸,完全不一樣(尤努斯一笑)。後來外資銀行,例如滙豐及渣打銀行,就從事一百萬元的中小企借貸,由於不熟悉內地市場,不敢做大。銀行依然寧做大生意,不願做小額借貸,所以中小企借貸仍有龐大的商機。以民生銀行的名稱,很切合做小型企業借貸,因此我於離任前便告訴同僚可致力低端生意。而事實上他們也做得不錯,18個月便做了2000多億人民幣的貸款規模。 王浵世:剛才教授談紐約模式,令我想起了中國近年推行的小額貸款。小額貸款公司不能吸存款,他們依靠股東資本,起碼3000萬。每筆貸款不得超越資本5%,最多做20筆。小額貸款利率不得多於人民銀行利率定下的四倍,即是人行定下借貸利率為6%,小額貸款不能多於24%。內地不少高利貸都高於這個利率,所以市面對小額借貸需求甚殷。由於政府限制貸款最多20筆,又不能吸存款,那就限制了小額貸款業務的增速了。 尤努斯:中國政府不讓銀行以外的金融機構開展存款業務,實在是自製死結呢。 王浵世:中國只有銀行才能吸收存款,小額貸款公司當然希望提供存款服務。早前溫州中小企出現資金鏈斷裂危機,總理溫家寶今年3月視察過後,推行了金融改革,但依然不允許銀行以外金融機構吸取存款。中國現在正出現存款短缺,但貸款需求殷切。太多國企須向銀行借取巨大資金,求過於供。這歸因於銀行須符合存貸比率,沒有足夠存款,便無法貸款。如果存款流失,國有銀行便很不高興。據我觀察,內地銀行的存貸比率分歧,較小型股份制銀行高達75%,國有巨無霸銀行則60%。小型銀行想多貸出一些,便從國有銀行「拉」存款。國有銀行日常都感到存款不足,如果再讓存款流到其他小型貸款機構,就會提出異議。這可能是中國政府在存款政策上較保守的原因。尤努斯教授說得對,中產及低端的市場很龐大,但中國金融界根本無法滿足得到。 中國貧困經濟 不能一條腿走路 記者:尤努斯教授,您的小額借貸模式在內地貧困地區適用嗎? 尤努斯:記得於1991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有一位杜先生曾到孟加拉考察,表示要到內地推廣小額貸款經驗。後來我見到當時的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陳慕華,也問及有關情況。她說,中國已有無數的農村金融合作社可以幫助農民,但還款比率不理想。我說,貸款收不到還款,就不是做銀行業務了。不久前,在內地的四川及內蒙展開類似於孟加拉式的小額貸款,只有幾組而已,進程緩慢。 王浵世:在內地進行小額貸款的困難是甚麼呢? 尤努斯:我一直認為,小額貸款應由私人銀行來進行。若僅依賴幾百萬撥款做不大的。如果金融機構有存款作為營運基礎,就不再依賴捐款或撥款,可以自行運轉。從事面向中下階層的小額貸款,絕不能靠一條腿走路,只容許貸款而不容許存款是行不通的。我曾建議中國試行一個計劃,讓借貸機構可以通過經營存款自主經營,但這並沒有被接納。後來我提議不如由內地銀行來做,但在操作過程中,很快被叫停。小額貸款是有內在邏輯的,如果被指揮不能做這,不能做那,就失卻其真正作用。因此,我建議政府採取發牌制度,給小額機構經營存款及借貸業務。 王浵世:我想強調,孟加拉和中國都談小額借貸,要小心分辨,除了貸款額天淵之別,兩種風險完全不一樣。好像踢足球,踢美式足球跟歐式足球,並不一樣。 教授在孟加拉推行的小額借貸是給予貧民,生計攸關,人們很感恩,不敢冒險違約,故壞賬少。中國借貸,銀行借出資金是想賺更多金錢。 尤努斯:現在正是重新設計金融制度的時機。我認為銀行應該是包容性(inclusive),而非排他性(exclusive)。現今是排他性的,這樣不能做,那樣不能做。金融業應該提供人們從基層至高端的融資需要,而不是拒絕某個層面,令人人都有討價還價的能力,使獲得融資而自力更生。 .. read more

王浵世:影子銀行如踩鋼綫

王浵世,前民生银行行长,对近来中国国内的影子银行现象,发表了他的见解: 内地银根紧,是不争的事实。银行面对多方面压力:首先,央行要求上缴存款準备金;其次,银监会要求管理日均贷存比;再者,存款转向理财产品。因此,银行手上头寸紧张,无法敞开做生意。市场上商家对资金需求不减,只是求借银行没门路,只能及时转向,向影子银行伸手。 委託贷款回报息高 香港的读者可能对这种具备内地特色的影子银行感到陌生。甚麽是影子银行呢?原来银行没有资金,某些企业有,閒放着没用,企业便经过银行作为中介,开展所谓的「委託贷款」,把钱借给其他需要资金的企业,赚取高息。年息有高有低,不过随时超过20%,是银行一般贷款的3倍至4倍。从利润来看,的确是让人心动的业务。 根据有关单位的统计,今年上半年,银行人民币贷款增加4.1万亿元(人民币,下同),同比减少4,500亿元。但是委託贷款增加7,000亿元,同比增加120%,可见委託贷款的需求激增,促成影子银行蓬勃兴起,尤其是浙江一带,颇有规模。 当然,委託贷款的资金来源必须合法,由受委託的银行贷出。银行需要根据委託人的指定要求,包括贷款物件、资金用途、金额、期限、利率等条件代为发放贷款,同时身兼监督资金使用与贷款回收等工作。对经手银行来说,表面上几乎没有风险,而且收取手续费,一举两得。而且,借方有抵押品的话,银行是第一债权人,所以对银行来说,有一定的推动力从事委託贷款。 银行企业「不务正业」 这种影子银行的「盛行」,带出一些讯息。第一,实体经济以内的企业,不愿专注自己本身主业,反而把资金投入委託贷款,冀求更可观的回报。虽然表面上有利可图,但不是没有风险。虽然银行俨如贷款人,负责审核贷款事宜,可是最终还是风险自负,怪不得银行。第二,由於业务产生厚利,可能引发第叁方注入资金,并入委託贷款,万一借方出现问题,自会产生责任不清的情况。第叁,高利引发更多企业湧入市场,可谓「不务正业」,并非经济正常发展的路向。 话虽如此,不少银行贷款下半年到期,资金将更为紧张。某些企业对影子银行所提供的委託贷款更为依赖,势必将委託贷款的规模做大,其中内藏的风险自然扩大。更重要的是监管单位已经有明文规定,银行对房地产行业投放要严格控制,可是经过影子银行,贷款依然注入房地产行业,岂不是与调控政策有所牴触? 另外,不少上市公司也加入委託贷款行列,明显跟原先上市的主要业务有所牴触,而且对於借款人不甚了解,背上Counter-party风险,不知道能否跟股东解释清楚以及得到正式的认可。 影子银行的出现,在於利益的推动,可以理解。不过造成一种「不是银行好过银行」的情况,内藏险象。银行的功能无形中受到侵蚀,同时贷款的一进一出影响银行报表的真确性,事态发展值得正视。 文章摘自「王行长週记」 如欲邀请王浵世先生为阁下机构的演讲嘉宾,请与我们联系。